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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 BOY RUN-阿里扎


娱乐至上
			
		
文章整理 
 CP：米英 
 Attention：二战设，参考电影《1944》、《run boy run》，养父paro。 
 Summary：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指着山头高坡上渐飞渐远的白头雕风筝，告诉我。跑吧，男孩，跑，只有追逐着风，才能跃向太阳。 
 
 
 
 
 
 


 
 
上帝应允不耻的偷窃行为吗？ 

 
鼾声、呓语及呼吸的频度一并在黑暗中纠缠，黏着泥浆水的脚丫小心翼翼地点过地面，绕开捏扁的易拉罐——它们可都是一些值得警觉的地雷。看来晚餐是高卡路里的酱汁汉堡肉和蜂蜜巧克力，速食包装纸来不及打理，散落一地。他在距离床铺两米的衣架边蹲下，潮湿腥黏的呼吸扫过嘴唇上方的绒毛，阿尔弗雷德就像只捕猎中的小猫一样兴奋地舔舔嘴唇。 

 
这儿只铺了一张简易地铺，床头挂着迷彩军服，上衣口袋鼓鼓囊囊，一本拉丁文圣经或是下流笑话，阿尔弗雷德暗自赌了一颗薄荷糖。枪架上整齐摆放上了油的自动式步枪，以及必备修理用零部件。 

 
他像躲过陷阱那样踮着脚尖蹦过严格摆放的军靴，后头有一条专门用来安马刺的小沟，就像对付感应炸弹，阿尔弗雷德离那玩意远远的。 

 
床铺是鱼肚白的颜色，床脚是一双洗干净挂在挂钩上的白色短袜。 

 
阿尔弗雷德最大限度地挪开了军用背包上压着的石砖，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军刺、水壶以及几条巧克力棒。他迅速拆开了三根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又和了一点凉水才勉强咽下肚。除了饿了几天的胃不是很适应以外，阿尔弗雷德还是能满足的。他舔了舔嘴角上的碎屑，眸光意犹未尽地攀上十米开外的床头柜。一些军用罐头肆意地摆在上面，阿尔弗雷德仔细数了数，从左到右一共五个，只有其中三个被撬开。 

 
从背包到床头柜的那段距离可以说是高风险的，即使他蹑手蹑脚也免不了被当场抓获的可能。可即使抓到了又怎么样，顶多和以前一样挨一顿打。 

 
用加速分泌的唾液濡湿干裂的嘴唇，阿尔弗雷德踮着脚尖越过军靴——同时这也是他给自己划清的危险界限。他急不可耐地趴在桌边，凑过鼻子深嗅罐头的味道，一个新发现让这只小老鼠喜出望外，这是个黄桃罐头。 

 
水果甜软的味道让他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舔吮开口边缘，梦寐以求的糖汁久违地漫过舌尖，舌苔在锋利的边缘不知靥足。这种感觉有点像酒精，阿尔弗雷德刚伸手准备尝尝里面的黄桃，他的大脑就在疼痛的一瞬喝令身体进行反应。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嘶嘶地吐着气。鼾声也因为小小的骚动变得微弱，这让阿尔弗雷德有些莫名紧张。舌头一阵又一阵接二连三地刺痛，他眯着眼睛将手伸进嘴里，唾液混里混着一股腥甜的血，不用想也知道舌头划破了。 

 
他咂咂嘴，扭过头寻找下一个黄桃罐头。 

 
忽地，有风搔过他的后脑凝结成一块块的发丝，至于再下一秒，阿尔弗雷德不得而知。强有力的手指扣压在他的后脖颈，强硬地将他摁向地面，下巴重重敲在地上。倍受摧残的舌头边缘又被牙齿生生刮到。阿尔弗雷德呼喊着扭动身体，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取代了手指，如同一条寒蛇般滑到他的后脑。 

 
质感并不陌生。 

 
生冷的管口，以及零件在后方四厘米处晃动的噪声。 

 
枪。 

 
他神经质地瞪圆了眼，准备从地上蹦起来拔腿就跑。两条腿才挪了不到一厘米，右脸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指骨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阿尔弗雷德只能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 

 
男人的叫骂声从脑袋上方传来，而这时阿尔弗雷德的两只手都被他掰向后腰牢牢压制。啤酒桶上方传来电灯开关声，这回轮到阿尔弗雷德为他不适应强光的眼睛打抱不平。他眨了眨眼，奋力扭过脖子看向此刻正完全占了上风的金发男人，将枪抵在自己后脑，还仅仅只是穿着睡衣的男人，他睡眼惺忪，白色衬衫只扣了三个扣子，可很显然他在为阿尔弗雷德打搅的一场好梦大发雷霆。 

 
********* 
五分钟之前，亚瑟柯克兰在越过军靴后连串的细小脚步声侵扰下惊醒。 

 
他喝了一点龙舌兰，醉得一塌糊涂，却没放松分毫的警惕。铁丝掉地的轻微响声都能让额角的青筋突突暴起，更何况是两只脚。 

 
有只对自己处境浑然不觉的小老鼠混了进来。几乎是清醒来的同时，常年紧绷神经让他的大脑下意识做出判断。没有武器的动静，也没有硫磺的气味，只是在黑暗中偷偷摸摸地迫近床头。 

 
他想做什么？亚瑟的手伸到枕头下，收紧的五指握紧了枕头下方的狗腿刀，现在他有九成把握出其不意面对轴心可能进行的刺杀行动。闯入者并非持枪或自杀袭击者，最有可能性的是下毒和刺杀。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碳素喷漆处理的刀柄是按他手指的尺寸量身定做的，他握得既稳又找得到合适的着力点。 

 
肌肉绷紧的瞬间，一切的爆发都因走过最佳刺杀点的闯入者而再度变得寂静。他愣了一下，却还是不敢因此放松。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他看向那个身量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小巧的人，手指逐渐从刀身上松开，转而拿出床缝里的空枪。那人凑近还没收拾干净的黄桃罐头，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一样伸出舌头。 

 
不是刺客或者间谍？在闯入者扭头瞬间，亚瑟抛开脑袋里所有的思考，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抓住了那远比想象得还要纤细的脖子。 

 
是个孩子？ 

 
他被这个发现弄得一头雾水。 
********** 
“你是谁？” 

 
枪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端详阿尔弗雷德沾着泥块的脸。鹰隼般锋利的眸光刀片似地侧过皮肤，本能告诉阿尔弗雷德，这是野兽在观察未知生物时露出的探究。 

 
“上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反抗的嗓音旋即吞没在随后赶来的士兵私语中，一脸醉意的男人钻进帐篷中，手中捏着两瓶啤酒，错愕地环视剑拔弩张的两人。 

 
“别喝了，威尔逊。给我叫来弗朗西斯，这是只有那家伙才会感兴趣的麻烦事。” 

 
绿眼睛男人朝着男人的方向扭过脑袋，阿尔弗雷德看到他紧绷的下巴骨和喉结。 

 
他伸手抓起阿尔弗雷德后脑凝结成一块块的发丝，嘴唇喷着酒气，端详着阿尔弗雷德的侧脸。 

 
“也许是德国人的童兵，当地人的孩子可不会大胆到跑到这儿来。”他将手掌贴上阿尔弗雷德的侧颈，手上的枪茧无意地擦过痒痒肉，阿尔弗雷德缩着脖子咯咯笑。 

 
男人皱起滑稽的粗眉毛，灯光晕开他颧骨上的红潮，显得格外慵懒。 

 
“上校，有什么发现吗？” 

 
从阿尔弗雷德的腰侧收回手，他重新眯起眼睛，MG34也从阿尔弗雷德后脑撤开。 

 
“没有武器，而且又是个小鬼……新鲜事。”他提着阿尔弗雷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一把拎起，用手指拭去他脸上一层又一层的泥。 

 
当泥块下的白皮肤和金头发露出来时，亚瑟明显愣了一下。 

 
“是个白人小孩。” 

 
有人说出了不争的事实。 

 
“没法排除他是德国兵的可能性，提出‘天才计划’的领导者什么都可能做吧。” 

 
“他不是德国人。”男人丈量他的额头和鼻梁骨，最终得出结论，“也许是美国兵的孩子，他和我们特征相仿。”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过后他蹲在阿尔弗雷德跟前盯着他眨动的蓝色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 

 
“我是亚瑟柯克兰，你安全了，暂时的。毕竟这取决于你的来意。” 

 
“阿尔弗雷德。”原本他会如实供出自己的全名，但直往外冒血的舌头让他不得不捂住了嘴巴，说话也变得不利索。 

 
男人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黄桃罐头，余光留意到男孩闪躲的目光。 

 
接着他伸手捏住男孩的两腮，拇指和无名指同时施力，阿尔弗雷德不太乖顺地张开嘴。他留意到了男孩舌头上正往外冒血的伤口，随后松开手指，不再留心阿尔弗雷德，转身面向帐篷外的男人。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还有洗个澡。过会儿我有话要问他。” 
********** 
凝固在结痂伤疤处的上衣破损点一共有不同程度的七处，从右肩后方到前胸，以及空包弹在腹部造成的烧伤。 

 
弗朗西斯不免为阿尔弗雷德的好运气捏把冷汗，贯穿伤由手雷造成，索性阿尔弗雷德没被扎成筛子，破片也没扎进肌肉更深处，而是从肩胛骨重重搓飞出去。 

 
伤口周围只有一点点化脓，弗朗西斯用温水缓解肌肉的紧绷，在擦拭伤痕的过程中，他发现这种程度的伤疤近乎布满阿尔弗雷德全身上下。 

 
“他们叫你阿尔弗雷德，这听起来是个极富领导力的名字，你妈妈为你取的？” 

 
将半桶温水从上而下浇淋，阿尔弗雷德晃着脑袋甩掉金头发上的水。伤口上黏的布料很快吸满了水，弗朗西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黏着在伤口表面的部分撕下来。 

 
“谢谢！那是她的一个偶像。她还带我听过他的现场演唱会。” 

 
“我想她会是个温柔又懂得呵护的好母亲。” 

 
阿尔弗雷德捏着手里分散注意用的橡皮鸭，黄色的鸭子发出叽叽叽的噪音。他坐在横凳上晃荡双腿，任凭弗朗西斯在他脑袋上挤下一大坨洗头膏。 

 
“她的蜂蜜蛋糕是世界第一，马修也喜欢。” 

 
“马修？” 

 
“是邻居的孩子，我的好朋友。” 

 
“那你的好朋友马修在哪儿呢？”弗朗西斯替他按摩头皮，“为什么你们不在一块。” 

 
“爸爸要带我们离开的时候，马修的爸爸也带着他离开了。可我们走的是相反的路。”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角，“我很想念他，想和他一块玩。” 

 
“会的，阿尔弗雷德。我想他也一定非常挂念他最好的朋友。” 

 
“真的吗！那真是棒呆了。” 

 
他呸呸吐掉嘴里的水，蓝眼睛闪闪发亮。 

 
“今年几岁了？你看起来像个十五岁的孩子那样成熟。” 

 
“十四！”他咧开嘴，朝弗朗西斯比出十四的手势，“大家都这么说，我成熟得像个大孩子。” 

 
“成熟的十四岁。”弗朗西斯微微眯起眼睛，手掌轻抚过孩子身上错综复杂的疤痕，叫人难以置信，“你还记得这儿是怎么伤到的吗？” 

 
“一个坏人。”阿尔弗雷德的嗓音听起来极为不开心，“我被他们抓住了，在街上，他们抓着我的脑袋往地上摔。用短短的枪指着我的肚子，他的朋友们都在放声大笑，甚至用下流话骂我。接着砰的一声，肚子很痛，好像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然后就没有感觉倒在地上了，最后那个人和他的朋友看了我一眼，好像以为我被打倒了，他们才愿意离开。”他拍了拍肚皮上的烧伤，为之自豪，“而我只是烧伤了！” 

 
空包弹在五米及以上范围有不同程度的贯穿、大面积烧伤和冲击伤，而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属于烧伤，他只是因为冲击波倒在地上，侥幸被当成死人。他应该庆幸，那个枪手是一个不忍心杀害孩子的人。 

 
“那就只能算半个坏人。”他捏了捏阿尔弗雷德的脸，用手指替他按摩头部，油腻的头发在第三次洗头膏的清洗下焕然一新，“可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 

 
他要求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去，由他帮忙搓脸，一层层泥水混进水沟里，水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妈妈让我跑得远远的，可是我跑了很久肚子很饿。就去拿了黑皮肤人的东西吃，他们用枪杆子砸我。我跑的很快，所以他们只能骂两声。”说着阿尔弗雷德露齿而笑，“我想吃糖，所以我才偷偷进来的。耶和华说这是不耻的行为，可我真的太饿了。我希望他能原谅我。” 

 
“会的。”弗朗西斯揉揉他的脑袋，一边替他洗干净面部，一边把他的头发擦干，“好了，现在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小帅哥。” 

 
他给阿尔弗雷德递过一面镜子，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金发和白嫩的脸蛋，发出了兴奋的感叹。“酷——快看我的头发！” 

 
“好了，小帅哥。现在听我说。”他帮阿尔弗雷德擦药，换上新衣服，顺便不忘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脸颊嘱咐，“一会儿你得去见刚才那个男人，好好听话，就不会吃苦头，明白了吗？” 

 
阿尔弗雷德把湿漉漉的脖子往后一靠，眼神似懂非懂，可他却朝弗朗西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战争究竟有多残酷，夺走了多少个像这样灿烂的笑容。弗朗西斯苦笑着帮他擦干耳廓上的水，一时间缄默无言。 
******** 
重新被推回亚瑟的营帐前，弗朗西斯俯下身附耳告诉他好好听话。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掀开帘子跨了进去。营帐的电灯打开之后就显得相当亮堂，阿尔弗雷德的视线还没捕捉到亚瑟，就被扑面而来的雪茄味呛得后退，他扇着鼻子咳呛起来。 

 
“过来，小鬼。走近点。” 

 
男人双腿交叠着靠坐在两个枕头堆成的靠背上，剪裁得体的短袖短裤军装，裤管下是两条有力的长腿。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一根烧到一半的雪茄，手掌托着下巴。他微眯着眼，懒洋洋地吞云吐雾。 

 
从阿尔弗雷德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观察他，空气从牙缝钻进深呼吸的肺部，几个连续的烟圈从张开的口中吐出。 

 
空气中弥散的烟圈吸引了阿尔弗雷德，他捂着鼻子凑到亚瑟跟前。男人身上有股相当好闻的烟草味，他目不转睛地亚瑟嘴里的雪茄看。 

 
“想尝尝吗？” 

 
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雪茄凑到阿尔弗雷德嘴唇前，他觉得有些新奇，又喜又怕地接过来，含在亚瑟的唇印上吹气。烟雾拂过英国军官砂金色的额发，长长的睫毛落上金色的尘埃。 

 
他吸了一口，浓稠的烟雾在他的喉管间流窜，阿尔弗雷德大声咳嗽起来。亚瑟从他手里拿过雪茄，咬回嘴里。 

 
“言归正传，阿尔弗雷德。你‘流浪’的目的地在哪儿。”亚瑟平静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食指抖落的烟灰飘到地上，接着灼烧的火光黯淡下去。 

 
“我想回家。”话题的忽然扭转让他有点不适应，阿尔弗雷德表现得有点不安。 
“你家在哪？”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一面很大很大的镜子，白色的浴缸。黑色的橱柜，三个颜色的牙刷杯子，桌上有南瓜饼和牛奶……”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亚瑟厉声打断无意义的内容。 

 
“一艘大船！” 

 
“船？”烟灰抖落在地，亚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有什么特征吗。” 

 
“一个旗子，折了角的黑色十字。”阿尔弗雷德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描述他的经历，“那里有爸爸妈妈，数不清的人。他们和我一起来到这里。” 

 
“他们？”从海上航线转移到了战争中的非洲战场？这究竟是哪里来的荒唐理由。纵使一头雾水，亚瑟还是用食指敲击着桌面：“除你以外的其他人呢？” 

 
“碰！” 

 
拟声词令亚瑟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而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他。 

 
“是穿蓝色衣服的叔叔们。” 

 
“是党卫军。”亚瑟低声哼哼，“运气不错，小鬼。那些家伙可是挑起战争的恶魔。他们可杀了不少像你这样烦人的小孩。” 

 
“什么是‘杀人’？”阿尔弗雷德不明白他的意思，“很可怕吗。” 

 
“这意味着你永远见不到这些人，永远没法和他们说话，玩耍。也许还不能唱歌。” 

 
孩子看起来有所共鸣，他皱着眉头撅起嘴：“那可真是罪无可恕。” 

 
“继续说。” 

 
“我妈妈说他们叫纳粹，但我不明白什么是纳粹。妈妈似乎很忌惮他们。可是有个叔叔还给过我薄荷糖吃，他告诉我不要哭了。”阿尔弗雷德问他，“他们所有人都是‘纳粹’，是叔叔你说的恶魔吗？” 

 
“不知道，但对你来说他们会成为恶魔。你的父母呢？” 

 
阿尔弗雷德不安地将手背到身后。 

 
“他们拿着很长很长的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先是把我爸爸从地上抓起来，然后枪发出很响的一声，我爸爸就摔倒了，好像受伤了，他疼得不愿意爬起来。接着是阿姨和叔叔们，然后是我妈妈，他们也像打我爸爸那样打了我妈妈，很可怕很可怕，所有人都在哭。” 

 
战俘以及间谍，这是亚瑟留给自己的答案。不出意外必然是活跃在党卫军中任务失败的间谍，而纳粹违背了日内瓦条约，秘密枪杀了所有疑似间谍的俘虏。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臼齿处的咬紧令他的面部肌肉些微僵硬。 

 
如果不是意外，这艘船便是驶向党卫军的非洲基地的其中一艘，亚瑟大胆揣测。 

 
“你是怎么从那儿逃出来的。” 

 
“一个铁栏杆，妈妈把它弄下来，那儿只有我钻的出去。我妈妈把我推进去，我爸爸用身体挡着，有点像我小时候偷偷撒尿。”说着，阿尔弗雷德露齿而笑，“我还想伸手抓住她，可是她把铁栏杆合上了，她哭着要我爬出去。我是男子汉，我不能让妈妈那么伤心。” 

 
亚瑟不动声色地咬着嘴里的雪茄，假如真的照之前所想，阿尔弗雷德之前所在的地方是党卫军的一处基地，那么他就有绝对义务调查清楚这件事。 

 
“你还记得清去那的路线吗。”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亚瑟朝他扯了扯嘴角，将手里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熄灭。“明天，我们就带你去找你的父母。” 

 
阿尔弗雷德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没什么能戳穿亚瑟的谎言。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可我能先吃点东西吗，一个三明治就好。”亚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这么做。 

 
“去找弗朗西斯，他会给你打点好这些事。” 
******** 
热浪追着脚跟，沿皮鞋尖端往两边溢散。悬空的金属支架在小型爆破的作用力下扭曲变形，亚瑟钻过一个摇摇欲坠的支架，弯折的挡板上布满尖锐的碎玻璃。不出所料，这是一个军用零件加工厂，散热孔，炸毁的大型机械，毋庸置疑。早在他们来之前，党卫军已经炸毁了可能暴露的基地，转移到下一个安全点。 

 
齐刷刷断裂的钢筋刺进厂房的地面，将铁皮房子阻隔成了南北两个出入口，亚瑟架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臂跨过钢筋到另一边。房间分成了两个出入口，暴露在阳光的共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可以看出哪里是小型炸弹的集中点，以及哪些属于危险区域。 

 
亚瑟所在的地点通往的小房间就属于危险区域，大部分的天花板都已经炸毁，并不能说剩下的部分还具有承重性。 

 
士兵的手抚过焦黑的钢板上一层厚厚的黄沙：“这是个坦克零部件加工厂，有履带反复碾压的痕迹。他们不想让我们掌握这儿的机密，看上去在来之前是隆美尔的重要据点之一。” 

 
“损毁得那么彻底，也别想再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了。确认没有埋伏地雷吗？” 

 
亚瑟将枪利落上膛。很难说这里到底安全不安全，即使人去楼空，他还是有义务保证这一小队人员的人身安全。 

 
“没有，他们离开得非常匆忙，没可能浪费时间布置地雷。否则怎么可能剩下如此多来不及转移而炸毁的残骸。” 

 
“照你的说法，我们的到来赶上了他们撤离后的第三个小时，亏他们还准备了不少小型塑胶炸弹对付我们，倒全都留给自己的生产线了。”英国军官冷哼一声，“继续搜查，别抱太大期待，他们做的一向干净。” 

 
炎热让爆破后的环境变得相当糟糕，碎裂的铁片散发着高热，巡视的士兵还得小心不被接触到裸露皮肤。 

 
亚瑟猫腰越过压弯的螺丝零件架，他没点烟，只是一手揽着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将一条腿使劲往一截钢筋前跨。 

 
阿尔弗雷德显然已经认得路了，他四下张望着，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往前直奔。 

 
工厂的寂静被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亚瑟本想伸手抓住他，避免男孩磕碰到什么零部件造成工厂的坍塌，但他没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片焦黑的走廊。 

 
“嘿！小鬼……”枪手抬起枪口瞄准奔跑的男孩，而亚瑟向戴防毒面具的枪手比了个手势，快步跟上阿尔弗雷德。 

 
走廊已经被压成一个诡异的三角形区域，沙尘的味道厚重地漫过鼻尖。亚瑟趴在地上，奋力钻过狭窄的通道。他心脏狂跳，这儿称不上安全，体积相当大块的水泥以一个微妙的角度被碎石和完好的那半部分墙托着，假如亚瑟有一点闪失，水泥倒下来砸在他肚子上也够他受了。 

 
更何况上方还覆盖着一层玻璃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咬着牙关拼命爬过通道，就在他刚要直起身时，脑袋撞到了尖锐的东西，直觉让他本能地收回脑袋。只听咔嘣咔嘣的诡异尖叫，一块水泥重重摔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半边的墙都轰然倒塌。 

 
亚瑟惊魂未定地看着刚才脑袋戳到的钢筋，索性他没得意忘形，要是再用力一点这儿可就不完整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他刻意绕了一条道，绕开那些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枪，这里还有不少房间，有些已经被倒塌的墙体压得不成样，阿尔弗雷德钻不进去。 

 
当然，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十四岁男孩。这儿真的没有隐藏的危险吗？也许那孩子是纳粹的间谍，像这样的小鬼，只要一片面包和果酱，连抱着炸弹同归于尽的事都做得出。 

 
他警惕四周，除了混浊的空气，却嗅不到任何味道。 

 
忽然，连串的脚步声拐过走廊。亚瑟举起抢迅速追了过去，而他闯到拐角时，脚步声的主人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间门被炸毁，一大半地空间都坍塌的房间。 

 
亚瑟踩着碎石走了进去，两点钟方向的动静吸引了他举枪瞄准。接着他看见了阿尔弗雷德，那个金头发的小男孩正坐在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中间，努力抓着他们的手。 

 
有点惊讶的是，亚瑟在房间里转一圈的空闲里找到了损毁程度不同的七具尸体，炸弹造成的伤亡只包括了有用的机械零部件，而这里的人都是事先被杀死后，埋没在废墟中。他走过去看阿尔弗雷德，男孩正执拗地想要抓住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想要掰开父亲的手和他交握，可是他做不到。 

 
亚瑟弯下腰，将他父母已经僵硬的手臂搭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压着。他母亲的死因是后背的贯穿伤，打穿了肺叶，在痛苦中痉挛、抽搐，上帝给了她三十分钟的苦痛，折磨着她慢慢死去。 

 
他的父亲的致死处有两处，但是血液喷射的距离告诉亚瑟致命伤在脖子的大动脉上，子弹从他的脊椎穿过打穿了动脉，几乎是当场又击穿了大腿动脉。 

 
阿尔弗雷德躺在父母冰冷的怀抱中，闭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看起来幸福又满足。 

 
“他们都死了。” 

 
亚瑟没有看他，而是在阿尔弗雷德父亲身前蹲下，掰开他紧握的拳，他眯起眼睛注视着男人手上美国军人的金色徽章。亚瑟从他手里拿过徽章时，阿尔弗雷德伸出手，一边尖叫一边抢夺：“没有！” 

 
他瞪着亚瑟，嘴里不依不饶：“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亚瑟甩开他的手，阿尔弗雷德扑倒在父亲身上，他捶打着亚瑟的小腿想要夺回父亲的徽章。“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他哽咽了一声，试图重新让无数个自我欺骗吞没哭声，沙哑的哭喊被最后一个微弱的‘没有’揉碎，“你说过……你会带我找到爸爸妈妈……” 

 
亚瑟直起身，以军礼向罹难的夫妇致崇高的敬意。 

 
“你如今被浇奠，离世的时间已至。那美好的仗已打过。当跑的路已跑尽，所信的道已信守。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你存留，便是审判公义的主，到了审判那日将要赐给你的。”他从上衣掏出一本拉丁文圣经，沉声吟诵，“不单赐予你，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阿门……如今你的子站在这，他找到了他所要的。”他啪地一声合上圣经，踹开腿上的阿尔弗雷德。相比先前男孩的死缠烂打，他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哭上，抱着自己的小腿用力啃。 

 
“不是这样的。”孩子大声哭了起来，“我的爸爸和妈妈呢，为什么死了，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是啊。”亚瑟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另一边，逃避着阿尔弗雷德的质问，“为什么呢，凭什么呢。但从现在开始，这是一条只有你自己才能走下去的路。” 

 
“不要！”阿尔弗雷德爆发出一声尖叫，他伸出手去追打亚瑟，甚至想要抢夺亚瑟手心里的徽章，“你是个骗子，你骗我！我要杀你了！我要杀了你！” 

 
“你要杀了谁？” 

 
亚瑟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皱着眉头捏着他的骨头，阿尔弗雷德泪眼朦胧地瞪着他，酸痛的嘴角流出一丝唾液。 

 
“我会……杀了他们。他们所有人……” 

 
好像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回答，亚瑟将手渐渐松开。“那么。”他的拳头靠近阿尔弗雷德，接着手指缓缓张开，带着血的金色徽章正躺在他的掌心，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而徽章的一边，正刻着阿尔弗雷德父亲的名字，“当你作为一个士兵活着的时候，就接受属于你的荣耀。但是，阿尔弗雷德。有时候仇恨会让你冲昏头脑，你会害了你自己。”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看着亚瑟的眼睛，没有任何细微表情告诉阿尔弗雷德，亚瑟非常开心。可那种被兴奋中的野兽捕获的感觉却令他敬畏。 

 
他伸出手，从时刻冰冷紧绷的军人手里接过他父亲最后的余温。 

 
这个世界如此奇妙，让两个永远不会有所交集的世界，在这一刻，微妙地交汇成了一点。 
********** 
一年后。 

 
狙击镜中映出着三百米开外沙丘上的目标，枪托上的手稳稳托枪。 

 
“西南风向，三百米距离，注意锁定目标。”防尘望远镜收回军用背包中，亚瑟轻压阿尔弗雷德后背，要求控制巴雷特的男孩身体放松。 

 
阿尔弗雷德闭着嘴，透过防尘镜瞄准缓缓驶过的坦克，现在他手上是亚瑟交给他的重型狙击步枪巴雷特M82A1，12.7mm口径，配备高爆穿甲弹。他不敢放松警惕，坦克缓缓驶离阿尔弗雷德能力所及的最高范围，他手心出汗，但舔舐嘴角的动作却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兴奋。 

 
假如他这一枪没一击毙命，那些坦克兵钻出来朝他丢几颗榴弹，他就该交待在这里了。更何况……他用余光扫过正用手势指挥埋伏人员的亚瑟，深呼吸调整心态。 

 
砰。 

 
巴雷特枪口吐火，空中顿时弥漫起硝烟的味道，剧烈的枪响回荡在空气中。穿甲弹击中坦克下方的沙地，扬起一片沙尘的同时轮空坦克履带，在沙土中发生严重侧翻。 

 
扛着步枪的埋伏兵伸出上半身，假如坦克已经完全失去作战能力，那么就该他们出场收拾这些纳粹了。 

 
但阿尔弗雷德没能让它完全瘫痪，炮管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亚瑟压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的那只手起了作用，他一揽阿尔弗雷德的胳膊，将他朝战壕里猛一推，两个人在三米深的战壕打滚，扬起一片沙土。 

 
一个坦克兵架了一架MG3*，轻机枪连着弹条，朝着装沙包的战壕一侧扫射，几个带着密集弹孔的钢盔滚落在地，即使医疗兵冒着生命危险冲过去也于事无补。钢盔对付的是擦弹和榴弹，却对这种迎面而来的弹雨毫无办法。 

 
“见鬼！趴下！”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脑袋朝战壕下猛地一压，子弹扫射过脑袋上方，落在身后的战壕上。 

 
眼见形式不对，亚瑟抢过阿尔弗雷德手上的狙击枪，枪口瞄准了吐火的机枪手，而子弹在下一秒就将贴着他的脸扫过去，在阿尔弗雷德组织他之前，他一枪射掉了机枪手的脑袋，又快速装弹，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坦克。 

 
战壕中有人拉开了两颗手榴弹，朝步兵小队扔了过去。手雷在空中爆炸，顷刻间，不绝于耳的惨叫吞没在迸射的火光中。 

 
伏击打了一个完美的开头，阿尔弗雷德像伸手提枪补救，亚瑟却抓着他的领口将他的脑袋拼命朝下压。英国军官手里只有一把临时充数的乌兹，单手提枪让后坐力狠狠地冲击胸膛，子弹很快打完了，弹匣在胸口上狠狠一敲，亚瑟用牙齿咬着弹带撞在弹匣上。 

 
有人冲到了亚瑟身边，扶住了脑袋上的防弹头盔，他扛着一把自动式步枪，在逐渐压进的弹雨中毫无反抗能力。 

 
“对失误的感觉怎么样，小男孩庆幸你自己打的是小规模，假如这群德国人有榴弹枪，我们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他露出一个糟糕的笑容，嘴角被擦弹挫伤，看起来模样狼狈，“不过你干的真漂亮，它已经完全瘫痪了——除了会动的炮口，真难以置信这还是一年前成天哭着抱着亚瑟的腿说他想吃得饱饱的小鬼头。” 

 
“我不是小鬼，我已经学会杀人了。” 

 
“战争向来不是以杀人为目的，闭上你的嘴好好收拾你自己搞的烂摊子。”亚瑟用目光逼迫他闭上嘴。 

 
“你也积点口德吧，哥们。从他十四岁开始你就从他身上找了三年自信，可这个记吃不记打的麻烦鬼还是你的小跟屁虫。”男人看着阿尔弗雷德吹了声口哨，“我也想养只小宠物。” 

 
“有时我像你一样怀疑自己的眼光把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拽进非洲打仗。”亚瑟靠在掩体后换弹，刚才的掩护让他虎口和胸口完全麻痹，“你曾经还因为一个孤儿质疑我惨无人道，理由是他手上刚扣动扳机的榴弹炮。” 

 
“老兄，这真不是什么值得赞誉的美事，他才十五岁。我们会被上帝谴责……好吧见鬼，过来阿尔弗。拿上这个。”他把两枚破片手雷抛到阿尔弗雷德手心里，“三个月前我教过你该怎么做的。” 

 
德国小队这一波的人并不多，离近的步兵很快被打成筛子。亚瑟很快感到枪管子发烫，更何况非洲战场上直射的太阳让他汗流浃背，差点就抓不住手里的乌兹。 

 
从他肩膀边上丢出一颗正在嗤嗤冒烟的手雷，亚瑟大骂了一声，看着手雷滚到德国兵里炸开。 

 
手雷破片的爆炸范围是距地面七十度角，十五米半径范围，阿尔弗雷德拉开就直接丢了出去，没法最大程度发挥手雷的杀伤性，而且还带来了一波滚烫的热流。 

 
他将阿尔弗雷德压在地上，追着人脚跟的热流从战壕上方扫了过去。 

 
医疗兵提着医疗箱猫腰奔过来察看有没有伤员，索性刚才都只是打在战壕外的子弹。除了一些已经死亡的人员，损失并不惨重。 

 
一队德国兵很快就死死伤伤，缴了手上的武器搜刮干净身上的手雷。几个士兵用枪指着举手投降的德国兵，回头看了眼战壕方向。 

 
这就代表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 

 
“……失败教育。” 

 
亚瑟从阿尔弗雷德身上爬起来，后背上一层沙土抖进阿尔弗雷德嘴里，他吐了两口唾沫，抱歉地看着亚瑟。“嘿，亚蒂，你没事吗？” 

 
“别用这种叫法，新兵。我是你的长官。”亚瑟哑着嗓子把阿尔弗雷德推开，“我真该把你的训练项目翻倍，整整一年时间你竟然真的比不上任何一个新兵。你引以为豪的成绩可还没达到狙击手的最低标准。见鬼，我真想看看你脑袋里塞得黄桃发霉了没。” 

 
“你总想找点麻烦数落我。可弗朗西斯和我都知道我有多棒，瞧瞧你现在，连夸奖都开始变得那么吝啬，糟糕透了，亚瑟。” 

 
“那就去黏着那家伙让他陪你睡觉。我真想看看到底有几个人能忍着你的睡样不卸了你乱放的胳膊。” 

 
“我想他会的。”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却没尝试继续驳斥亚瑟，“起码他不会像你那样威胁我扛起两把乌兹绕着军营跑整整一个晚上。”他跟着亚瑟爬出战壕，缓缓走向正在冒烟的坦克，“也不会逼我打爆德国人的脑袋。在虎口裂开的时候强迫我继续开枪，用的还是卡宾枪。” 

 
“像他这样软绵绵的教育方式会直接送你去见上帝，你却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是下地狱，亚蒂，侩子手见不了上帝。”阿尔弗雷德从地上拽起军用背包跟上亚瑟。 

 
“那就拜托你和你浆糊一样的脑子下地狱去吧，弗朗西斯养大的小白眼狼。” 

 
“你毫无理由指责我，每天帮你背包和擦枪的人到底是谁，你是大白眼狼！”亚瑟面朝他蹲下身，英国人朝男孩咧开一个笑容，他伸手捏着小男孩的脸蛋，让他说话变得含糊不清，洁白的牙齿龇在亚瑟面前。 

 
“牙没长齐的小鬼，敢跟我顶嘴了？” 

 
“痛痛痛，我在发育，你不能捏我的脸！”阿尔弗雷德伸手去抓亚瑟的手指。捏够了富有弹性的脸颊，亚瑟一把推开他站起身。他把阿尔弗雷德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朝吃了一嘴沙子的阿尔弗雷德扯了扯嘴角，便扛着枪走向了那架冒烟的坦克。 

 
“又不是猫。”感到好笑一样，亚瑟讽刺道。
 

 
英军包围了坦克，在密集枪口的锁定下，德国兵举着白旗投降，他们被一个个带出来。亚瑟盘着腿坐在坦克踏板上，用嘴咬开酒塞往肚子里灌酒，阿尔弗雷德将他从一个德国兵手上拿来的头盔抛上天空，嬉皮笑脸地朝亚瑟笑。 

 
“我们赢了，亚瑟。” 

 
“别得意忘形，连朗姆都不敢碰的小朋友。”亚瑟将酒瓶口凑到他嘴边，浓烈的酒气熏得阿尔弗雷德后退了好几步，“看看你脸上尽是些什么表情。”他恶劣地笑着收回手。 

 
“我已经距离那个年纪很遥远了，而迟早我能把你喝趴下。你就等着吧。”阿尔弗雷德冲过去试图用拳头反驳他，亚瑟撑着他的脸颊将他往外推，阿尔弗雷德每一拳都轮空，就连脚都踹不到亚瑟。亚瑟很快喝干了那瓶朗姆，他舔舔嘴角一把把阿尔弗雷德推到地上。 

 
“那是个……孩子？”一个微弱的嗓音，亚瑟懒洋洋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发觉那是一个被打穿了半边肚子的德国兵，内脏流了一地，他表情痛苦，却用狰狞的瞪圆了的眼睛盯着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看。 

 
亚瑟扭过头不搭理他，而阿尔弗雷德却望进了那双因痛苦而深凹的眼眸。“他要死了，亚瑟。”他转向正在喝酒的英国男人。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他现在很痛苦。”亚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用打火机点着。直射的太阳令额头上的汗液涔涔往下掉，身上黏糊糊的并不舒服。 

 
小男孩啪嗒啪嗒地跑到男人身边，男人努力地抬起头回应阿尔弗雷德。“你们……连孩子……” 

 
“杀了他，阿尔弗雷德。”亚瑟冷声下令。 

 
“什么？”阿尔弗雷德没听清，他扭头茫然地看着亚瑟。 

 
“我让你动手，杀了他。”一把手枪抛到阿尔弗雷德手心里，亚瑟深吸一口叫人迷醉的尼古丁，“他就快死了，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折磨。让他痛快点。” 

 
阿尔弗雷德在亚瑟的命令和自己的意志间挣扎，男人竭力想说点什么。“可他有话想说，我不能……” 

 
“没有可是，想想你的父亲。他们给他说话的机会了吗？” 

 
阿尔弗雷德僵住了，男人依旧在以他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耳膜嗡嗡作响，他毫无知觉地抬起手，枪口对准了男人的太阳穴。 

 
惊恐转瞬即逝。 

 
阿尔弗雷德重重地扣下了扳机。一丝硝烟在空气中弥散，亚瑟朝他投去淡漠的余光，第一枪过后，阿尔弗雷德僵硬地扣下了第二枪，接着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直到打空了子弹，后坐力将阿尔弗雷德掀翻在地，枪脱手而出。他一屁股坐在沙子中，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开始哭。亚瑟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看向远处正在分赃战利品的士兵，现在趋于落日，在太阳落下前他们就会原路返回到营地。 

 
他叼着雪茄，平静地呼出一口浓烟。 
******** 
嗓子哑了，阿尔弗雷德哭得没声儿了。他抱成一团，缩在沙坑里。军靴碾过脚底一地的烟头，亚瑟揉了揉被哭得胀痛的太阳穴，大概是小孩子哭够了。他从坦克上起身，慢慢走向蜷缩成一团的阿尔弗雷德。 

 
“哭够了没。”他用脚踹了踹阿尔弗雷德，男孩猝不及防地跌在地上，脸上还挂着鼻涕印子。他吸着鼻子，皱巴着脸盯着亚瑟。 

 
阿尔弗雷德抽噎了一下：“很久很久之前，我爸爸还在和我讲故事，他告诉我。跑吧，男孩，全力奔跑，去追上那个风筝。可是会给我讲故事的人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和我说完这个故事了……可小男孩的结局是什么呢。” 

 
“谁知道，骗小孩谁都会。走了，弗朗西斯给你准备了点黄桃。”他又把想要爬起来的阿尔弗雷德踹到地上，弯腰伸手往下一揽，重新将单兵步枪扛回肩上，亚瑟缄默着侧过脑袋，他用余光回望阿尔弗雷德。 

 
“跟不上今晚就别吃饭了，搞出这堆麻烦事可都是因为你。” 

 
这让美国男孩挣扎着想从沙堆里爬出，赤红的霞光反射着他脸上晶莹的汗液，顾不得鞋袜里进了沙子，他拿起地上的防弹头盔急匆匆地奔过去紧紧抓住亚瑟的手，而英国人无言地收拢指节回握他。 

 
阿尔弗雷德抱紧他刚才从德国兵手里弄到的战利品，带着急不可耐的兴奋迈向连绵沙丘。 

 
就像死去的鲸鱼高耸的背骨，从西面延伸到另一边的尽头。 

 
落阳沉溺在地平线的临界点，烧红了整片天空，光线刺破两人紧紧交握的掌心，宛如这个世界残存的最后一丝光，一点一点隐没、下沉。 
********** 
第一艘坦克在十字标尺中炸得四分五裂，爆炸激起的热浪掀飞了周围一圈步兵，黄沙激溅出去，顿时坦克完全陷进黄沙中。 

 
弹片击中坦克的防弹外壳，变形的黄铜金属上下蹦跳。 

 
从正上方直射的阳光照的喷漆碳素的枪管炙热滚烫，五秒后，第二发狙击子弹准确无地穿过防弹头盔的冲锋兵的心脏。 

 
剪开的雪茄前端喷出一条条白烟，阿尔弗雷德一脚踩在身前的木制踏板上，接连几枪带来的后坐力崩飞了木板边缘，他摘掉了脑袋上的防弹头盔，汗液已经完全浸透防弹背心，他眯起一只眼睛，根据无线电扩音器中的指示将枪口转向十二点钟方向。 

 
跃过第二个沙丘，一辆轻型坦克正试图冲向战场扭转战局，阿尔弗雷德嘴里默念风速风向，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 

 
只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愉快的惊呼。“听见了吗！亚瑟，这可是88式的爆炸声。” 

 
“太招摇了，阿尔弗。你该转移地点了，有人已经朝你的方向过来了。” 

 
阿尔弗雷德快速拆卸狙击枪放进背包中，现在他正处在一栋废弃的平房顶，假如坦克炮口瞄准他，他也无法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一手拿过无线电，一手沿着两栋房子相距一米的平台飞跨。压低戴回脑袋上的帽子，他机敏地缩进堆砌好的石砖间，枪口从两道阴影间悄无声息地探出，他替狙击枪撞上消音器，隔着一小段距离，肉眼观察从刚才所在地方的楼下冲上来的德国兵。 

 
“在你的七点钟方向，亚瑟，三把步枪。考虑到我的换弹速度我只解决得了一个，给我一秒时间。” 

 
“那你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小男孩。别太贪心。”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越出上半身，他的靴子悄声往外挪了一点，他得找个机会瞄准一名德军的后背。再和亚瑟配合解决其他两个，这着实是个危险的赌注。 

 
可他喜欢极了这样的刺激。 

 
阿尔弗雷德兴奋地重复呼吸行为，在他得到无线电中的摩登密码时，他根本不花时间就解读出了亚瑟想要表达的意思。 

 
——行动。 

 
隔着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阿尔弗雷德托着枪口从后方打穿了正踩在木板上的德国兵的脊椎，他以最快速度拉动弹匣换弹。而一声枪响又配合完美的解决了另一个朝阿尔弗雷德抬起枪口的德国兵，但最后一个呢？ 

 
阿尔弗雷德刚将子弹推上去就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最快换弹时间是一秒，而扣下扳机只需要0.5秒。现在他唯一全身而退的办法就是躲在掩体后，等待下一次的放枪时机。 

 
在这种距离，阿尔弗雷德手上的枪根本对不过步枪。 

 
就在他试图这么做时，出乎预料的枪响打乱了阿尔弗雷德的全盘计划。 

 
一丝硝烟沿着马格南漆黑的枪管漫散，亚瑟将枪管贴在脸上，漫不经心地吹去枪口上的烟，他转过头，明明是阿尔弗雷德可以听见的距离，亚瑟却还是选择咧开嘴朝无线电大声喊话，以此阿尔弗雷德。 

 
“可你的长官换弹药只需要0.2秒，你还嫩着呢。新兵。” 
********** 
尼斯河沿岸。 

 
战时状态令诸多店铺洗劫一空，唯一营业的酒吧提供给占领尼斯河的盟军服务。六盏枯黄的油灯摆在窗台和装饰架上，有限空间的余热在暖色调的光晕中柔和的晕开。榴弹震碎的窗框边摆了一排旧锡兵，灯丝的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靠岸的游船揉碎水面的光影。 

 
“干杯！”玻璃酒瓶对撞，小麦色的酒液在手背上溅了一层。阿尔弗雷德嘻笑着将嘴唇凑在滚着泡沫的啤酒瓶边灌了一大口。值得议论的是上半天在尼斯河沿岸打赢的小规模拉锯战，这让盟军更好地守住了通往柏林的重要据点。从三年前以隆美尔的失败告捷的非洲战役落幕后，盟军又为结束战争打了一系列的小型战争。 

 
占领尼斯河是他们对付节节败退的盟军的重要一环，而在明天，陆续进攻柏林的号角即将吹响。 

 
当然阿尔弗雷德也有点得意忘形。就在刚才，他从亚瑟那赌赢了十五美分。 

 
美国男孩的脸上挂着亚瑟所反感的得意洋洋，而后者将酒杯懊恼地往桌上一砸。阿尔弗雷德甚至还挑衅着用脚去碰亚瑟的小腿，两人不怀好意地对视，阿尔弗雷德先笑出声。而亚瑟绷紧了眉目，半天也没有舒缓。 

 
“你以前可真没现在这样不要脸。” 

 
“谢谢夸奖，我也很喜欢亚瑟生气的样子。”阿尔弗雷德冲他龇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见今天那个该死的坦克兵的表情了吗？可真滑稽，没人会相信‘柏林的狙击手’竟然只有十七岁。” 

 
“竟然和这个闻所未闻的称号都是多余的。更何况你花了整整三年学会怎么使枪。”亚瑟给自己灌了口酒，“而且你确信他不是因为你顶着滑稽的迷彩和傻瓜相上战场才惊奇的？” 

 
“我敢打赌，你在嫉妒我。”阿尔弗雷德吹了声口哨。 

 
“我没有。事实上就是这样，打赢小规模冲突都会得意忘形的小鬼，我可真难想象你得怎么面对明天。”在这之前他喝了一瓶半的啤酒，醉意像堆叠的木柴，让胸膛里的火越烧越汹涌。阿尔弗雷德将脑袋架在手臂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亚瑟失焦的瞳孔，“另外，别把酒洒得到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哦……”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回应，扭过脑袋顾盼四周，今晚由他们小队包场，靠河岸那边的露天酒桌挤满了大声调笑的人。导致负责接待的漂亮小姐们只能坐在桌子上，这都是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德国女孩，为了谋生，长相标致的姑娘们穿成了妓女的样子，忍受着不堪的言语侮辱。也许设计这些衣服的人恨不得让女孩们挺翘的胸部曲线下流地裸露出来。 

 
酒精打开每个男人的话匣子，他们把数额不菲的小费塞进女孩的乳沟中，这样可以指使她们毫无反抗地坐在他们的腿上谈笑风生，而这样男人们就能趁机在女孩的大腿上肆意妄为。 

 
有些人搂着腿上的漂亮姑娘亲吻她们的嘴唇，而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将钱拍在桌上豪赌一把。场面相当混乱，却没有一个人试图越界。 

 
唱片指针数着秒向右缓缓划动，这是一张典型Jazz唱片，喝到兴头上的男人脑袋充血，忍不住挽过女孩的手脚邀请她们共舞，但一般，有钱接的活是没人花心思拒绝的。 

 
“长官，这位是费南娜宝贝。她想认识认识你手边的英俊男孩。” 

 
Jazz骤雨般的节奏让陷入癫狂中的共舞混乱无章。鲜少有人能不受酒精控制，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聊天南海北。一根插进阿尔弗雷德和亚瑟针锋相对之中的针——皮条客搂着一个德国女孩的肩膀。她穿着绑带高跟鞋，身材高挑好看，戴着一顶米色的方帽。接着，是她那双灵动的，仿佛会说话的蓝眼睛。 

 
“真可惜，她看起来不像是这儿的小姐。”亚瑟耸耸肩，将选择权留给阿尔弗雷德。 

 
“她的家里人离开柏林了，但是作为纳粹军官的女儿。盟军扣押下了她。”皮条客简单介绍了楚楚可怜的女孩，他松开手，祝他们玩得开心。 

 
“今晚你很幸运，费南娜宝贝绝对知道怎么对付你。” 

 
蓝眼睛女孩将手搭在阿尔弗雷德肩膀上，涂着大红的嘴唇去磨蹭他的脸颊。她调笑着用丹蔻红的指甲轻戳他的胸口，女孩身上有种独一无二的味道，绵软而香浓。可没法激起阿尔弗雷德心中的波澜。这和阿尔弗雷德习惯了的味道不同。他皱了皱鼻子，比起这种味道，他更喜欢亚瑟身上雪茄的味道。 

 
更何况女孩穿得既暴露又性感，无需思考男人话里带何种意义，阿尔弗雷德也知道漂亮的费南娜只是想从他身上赚点小费。 

 
于是现在，换作他变得苦恼，转而求助亚瑟。而英国军官只留给万人迷先生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就自顾自和服务生交谈。 

 
好吧，阿尔弗雷德发誓他没见过比亚瑟还要糟糕的男人，毕竟，遇上亚瑟柯克兰对他而言已经糟糕透顶。 

 
费南娜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抬起一条富有弹性的长腿跨坐在阿尔弗雷德腿上。不知有意无意，扫过敏感的大腿内侧时，她放轻了力道。 

 
美国男孩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这小子可是你最喜欢的处男。”有个男人大声笑着，显然他也喝高了，正挥舞着空酒瓶大唱军歌。 

 
“是有张意外可爱的脸。”费南娜露出微笑，手指轻捏美国男孩的下巴，甚至俯身想要去亲吻阿尔弗雷德。得亏亚瑟及时伸出手挡住了交叠的双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阿尔弗雷德猛地站起身推开费南娜。 

 
“他不吃你那套，亲爱的。”亚瑟拍拍德国女孩的肩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从十四岁的时候我就让他去奥罗拉那儿做客了，他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搭理我。甚至想从那些漂亮姑娘手底下逃走，亏她们还给他递冰可乐。” 

 
拒绝令费南娜脸上有点难堪，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皮条客。后者给她使了个眼神，于是她很快微笑起来，俯身在亚瑟脸颊上亲了一记带响的，她轻笑着拔腿奔回男人身边。 

 
“别见怪，阿尔弗雷德。你只是表现得有点过激，这儿的女孩都习惯这样，尝过味道的人都喜欢。或者说你只是单纯不喜欢她的香水牌子。”亚瑟拿过一张纸巾擦去脸颊上的口红印，而阿尔弗雷德则不好意思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学会及时行乐，也别那么沮丧。新兵，这只是他们常说的美丽新世界的千分之一。” 

 
“赌博、女人、球赛、下午茶。认识你之后让我无法想象人生到底有除此之外的哪千种乐趣。” 

 
“那得看你自己的了，小男孩。打起精神来，这样可没法面对柏林的德国军的炮口。”他替自己满上一杯啤酒，却厌味地咂了咂嘴。 

 
“你才是，亚瑟。今天你不对劲。”阿尔弗雷德趴在桌上打量他。 

 
亚瑟没有停止喝酒：“你指什么？” 

 
“你的眼睛。”他出声，“开第七枪的时候你表现得有点大脑缺氧，而且最近时不时偏头痛，也许是那次撞击让你出了问题。” 

 
他说的很含蓄，亚瑟也不禁回忆起来了两颗炸在战壕处的榴弹，他没有戴防弹头盔，几乎当场被震荡波弄出了轻微脑震荡，再度醒来时阿尔弗雷德单枪匹马守了他足足三十分钟。就连手掌心都被后坐力弄得裂了一条大疤。 

 
而事情就发生在那之后，亚瑟时不时感觉到头痛。就连视觉都开始变得模糊。 

 
“你的眼睛肯定出了问题。真不是脑袋里的瘀血吗。”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碰亚瑟的眼睛。 

 
英国人从他手下避开了，亚瑟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观察一只稀奇古怪的猴子。“这是你的错觉，阿尔弗。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别再对我指手画脚。” 

 
“亚瑟。你该去看看医生，这样对我们都好。” 

 
“别做多余的事，我比谁都了解我自己。” 

 
“我比你还要了解你。你明明已经感觉不舒服了，亚瑟。” 

 
亚瑟托住自己的额头，他拒绝谈论这个话题，不论阿尔弗雷德的出发点是否善意。他拉开军用背包拉链，从最底层取出一包七彩糖豆，这是紧急状况下用于救急的。 

 
他撕开包装，拾了一粒塞进嘴里。接着将糖豆抛到桌上，亚瑟含着嘴里那颗小小的糖，在臼齿间转动，朝阿尔弗雷德努努下巴。“用这个塞住你的嘴，我得去趟洗手间。在这儿乖乖等我。” 

 
“去吧，我会和它们一起等你回来。”阿尔弗雷德说着挑了一颗颜色好看的糖豆，亚瑟耸了耸肩站起身，转身离开座位。 

 
阿尔弗雷德嚼着糖豆，甘甜的味道在喉间弥漫，他微微眯起眼，显得莫名慵懒。脑袋再度靠在臂弯间，他拿起手边的啤酒杯，豪迈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喉管烧灼的同时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接着醉醺醺的目光落在亚瑟只喝了三分之一的啤酒杯上，结着水滴的杯口覆着湿润的唇印，还有温热的鼻息在边缘喷出的雾气。 

 
亚瑟抿着酒杯的嘴唇柔软而红润，每到晚上亲吻噩梦侵扰的男孩的汗湿的额头时，阿尔弗雷德就在令人心安的烟草味中入睡。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悄然拿起属于亚瑟的啤酒杯时，阿尔弗雷德忽然有种诡异的兴奋感，像在窥视什么隐秘的、不耻的越界行为。 

 
但这又有什么，这么多年他和亚瑟同吃同住惯了，生活、习性，两人之间并无出入。更何况这只是一件亚瑟所不知道的，众多小事中的一件而已。 

 
牙痕覆上在酒杯口湿漉漉的唇痕，很不幸，他没能尝到亚瑟身上应有的气味。阿尔弗雷德不甘地吮吸杯壁上的涎水，用嘴唇整个包住杯口部分。 

 
不尽如人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阿尔弗雷德握着酒杯，仰头朝喉咙里猛灌。 

 
这种发泄是相当尽情的，直到喝尽最后一滴，他舔掉嘴角最后一点酒精的味道。 

 
这么做让他有点兴奋，感觉就像初次尝试盗窃并且没有被发现。他甚至因此像个孩子一样窃喜，现在又有一个亚瑟不知道的秘密了。 

 
亚瑟从洗手间回来时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正埋在两个啤酒杯中奋战，他甚至搞错了杯子的归属，推开面前喝了一半的酒抱怨为什么亚瑟的酒杯空了。 

 
“你喝醉了。宿醉会影响第二天你的判断。”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后背。 

 
阿尔弗雷德摇头晃脑地往肚子里灌下一口，他眨着眼睛，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液。凉意席卷肺部，不仅被酒烧灼咽喉而出了一身汗，脸上也挂上了两抹不合时宜的潮红。 

 
亚瑟将酒杯从他手里拿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来跳舞吧，亚瑟。”男孩朝他咧开嘴笑开了，不容拒绝地拉扯着亚瑟，身形不稳地滑入空桌边。 

 
完全不是爵士乐的舞步，亚瑟看得出来阿尔弗雷德正醉得一塌糊涂，可他还在努力抓住亚瑟的手。 

 
“放松，重心放低。”亚瑟耐心指导他。 

 
他干的不错，除了脸上昏昏沉沉的表情。他们快速地移动重心，左右两边的酒桌被阿尔弗雷德踹到边上。 

 
三个腰胯的独立动作随脚下的踢踏告终，有好几次，阿尔弗雷德的踢踏步都踩在亚瑟的军靴上，这让英国人大为光火。 

 
阿尔弗雷德表现得有点像个发酒疯的小流氓，他捏着亚瑟的手指因为血液上涌而兴奋地收紧。胯部撞上亚瑟的肚子，亚瑟扭过被阿尔弗雷德搂着的腰，努力承受醉鬼的骚扰。 

 
“放开我，阿尔弗。” 

 
“别想，我可好不容易让你乖乖听话。” 

 
阿尔弗雷德搂着他的腰，让他的舞步从男步变成了女步，也许他真的是喝醉了。亚瑟撑着他的身体，让他别摔在地上。 

 
“好吧，小白眼狼。想让我乖乖听小朋友的话还言之过早。” 

 
亚瑟恶意地贴着他的耳朵呵气，没想到阿尔弗雷德用双手搂住他的后背，紧紧地抱着他，满身酒气的醉鬼蹭着他的脸颊。 

 
“嫌弃我为什么还得养着我，你因为你总是嘴上这么说，亚蒂。” 

 
“等你养了麻烦的小鬼就知道了，成天又哭又闹。还没良心。” 

 
“胡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阿尔弗雷德的嘴唇蹭过亚瑟凉冰冰的脸颊，他嗅着男人身上沉淀着的烟草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可在他冒犯亚瑟之前，他就醉倒在亚瑟怀里双腿一软。 

 
解救阿尔弗雷德的是一杯薄荷水，他被亚瑟塞在角落的座椅上，一边吐酒一边大声嚷嚷。即将嗨到高潮的时刻来临前，亚瑟和几个人聊起了明天进攻柏林的计划。 

 
“这是你和阿尔弗雷德该在的地方，战争打响的话，这里会是必经出入口。”翻开的地图上画着好几个红圈，亚瑟算了一下位置和覆盖范围，点了点头。 

 
“我们最多撑过七天，时间越长越不利。我会尽量保存体力，可我不了解阿尔弗雷德会怎么做。” 

 
“这莽撞的小鬼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那只是因为他害怕我。”亚瑟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连阿尔弗雷德都难以相信的微笑，“比起枪还是养小孩好玩多了。但是明天的行动，我觉得还是不能让阿尔弗雷德参与行动。” 

 
“嘿！为什么，这几年也让他成为独当一面的狙击手了。他打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有价值的。” 

 
“这些都没错，他也不再是我们所说的新兵，他也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可没人了解关于他的一些事。只是一种直觉而已。”亚瑟伸手揉了揉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叹了口气，“一种老兵的直觉。” 

 
半梦半醒的阿尔弗雷德不太乐意地晃了晃脑袋，他发出一声类似咒骂的梦呓，乐得亚瑟低笑出声。 

 
两个小时之后酒馆打烊，亚瑟架着阿尔弗雷德的胳膊使劲把这几年又长了好几斤肉的男孩往外拖，在这颠簸中阿尔弗雷德却率先清醒过来。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正扶着自己的亚瑟。 

 
“睡得够久啊，小鬼。没想到三瓶啤酒就让你醉得一塌糊涂，这辈子都别想赶超我了。” 

 
“胡说……八道。”他打了个酒嗝，“现在……我连枪都比你使得好……还会怕……喝酒吗……” 

 
短暂的沉默让阿尔弗雷德迷惑地看向亚瑟，换作平时，亚瑟一定会立马接话反驳他。 

 
“听我一句话，阿尔弗。” 

 
“什么？” 

 
“明天。”他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太阳穴突突地痛，“放下你的仇恨。阿尔弗，如果你只一味看向前方，那么你的后背将空无一物。” 

 
“我什么都知道，亚瑟。你还是和以前那样啰嗦。”阿尔弗雷德毫不在意地大声嚷嚷，“更何况我的背后还有亚蒂，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亚瑟没有回他笑容，他的表情隐没在黑暗中，让阿尔弗雷德困惑地眨眨眼睛。 

 
“也许吧。” 
********** 
不近不远的炮火声在人员疏散区炸响，无孔不入的枪炮声包围了柏林。重武器的咆哮夜以继日。 

 
整整三天的蹲守时间内，阿尔弗雷德和亚瑟轮流交班，加设消音器的枪口伸出一处木板房外的铁蒺藜。 

 
战争的持续时间越久，就越是考验耐性的时刻。越加不该放松警惕，每一秒都是扭转时局的重要时刻，不用说他们守的是纳粹德国撤离点的交通要道。 

 
阿尔弗雷德将一根巧克力棒囫囵吞进肚子里，压在扳机蓄势待发的手指被汗水浸透，而亚瑟靠在他背后沉沉地睡着了。他伸出手，在指尖轻转着亚瑟的金发，英国人睡得很熟，眼底重重的黑色眼圈颇有难以言喻的脆弱。 

 
手指拂过英国人的脸颊，阿尔弗雷德眨着眼睛微微俯下身，用鼻尖去蹭亚瑟的唇角。一直以来他都有这种喜欢，一贯嘴巴不饶人又有着坏脾气的亚瑟柯克兰此刻乖顺得像只小猫，他倚在自己的肩膀上，熬夜多日让他显得相当疲倦，微红的眼角就像一只脆弱的燕尾蝶，翩然欲飞。 

 
“你困了吗？”亚瑟没睁开眼，他用手挡着阿尔弗雷德的嘴巴，懒洋洋的翻过脑袋。 

 
“没有，你再睡会儿吧，我还能撑。” 

 
“别勉强自己……小鬼。” 

 
“都听你的。”阿尔弗雷德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狙击镜中，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不得不在衣服上擦了擦避免影响枪击。保持一个姿势过久让他的脊椎僵硬，亚瑟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让阿尔弗雷德有种脑袋发胀的感觉。 

 
就算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有用，阿尔弗雷德早就发誓哪天会好好教训一下亚瑟。让他就像现在这样柔柔弱弱地睡过去，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晃晃脑袋，将一切杂念抛到脑后。他所出的至高点可以俯瞰两条相连的街道，他用前胸紧贴和石砖没有两样的下楼口，这儿有个简易的机关，能打开有细小栅栏状掩护的楼梯口。 

 
他们把武器都放在那里搁置，头顶上轰炸机呼啸而过，空气中留下一派引擎的轰鸣。他一动不动，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狙击镜精密的数字标志观察街道。 

 
汗流浃背的第三个小时，一辆军车驶入狙击区。阿尔弗雷德当时就紧张起来，他默不作声地观察车辆军牌，并确认停靠的车属于纳粹。一共八个持枪人员，不是他开枪的机会，他要做的是通知总部。 

 
阿尔弗雷德摇醒了亚瑟，将狙击镜挪到副驾驶脑袋上确认目标。而这一个发现让他如遭雷劈，硬生生愣在原地。 

 
那是一张相当熟悉的脸，没有人会比阿尔弗雷德更眼熟。他出现在噩梦中，每时每刻都折磨着阿尔弗雷德脆弱的神经。 

 
——是那个扛着枪的、该死的男人。 

 
难以相信，阿尔弗雷德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直到毫无直觉的兔子越走越近，喉头不自觉地发出一阵轻笑。 

 
牙关咬得咯咯响，假如亚瑟要是醒来就会发现阿尔弗雷德的下巴整个扭曲。因为他发誓他永远永远不会记错那张脸，那个人。 

 
抓着他的头发踩在地上，把冰冷的枪管塞进自己嘴里，和他该死的朋友们大笑，他一直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 

 
接下来呢。 

 
他举枪击穿了父亲的动脉，把他扔在冰冷的地上抽搐、惨叫、翻滚，就和其他人一样因为失血逐渐停止呼吸。 

 
相同型号的枪支，相同型号的子弹穿透了母亲的肺叶，身材矮小的女人爆发出不属于她身量的尖叫，她伸出因痛苦而痉挛的手，腹部挤压出大量鲜血，最终加剧的痛苦令她躺倒在地，她抽搐着，缓缓合上眼睛。 

 
从这个人手里射出的子弹毁了他为幸福而生的人生，让他从十三岁开始见惯沙场，整整六年活在噩梦带来的心惊胆战。 

 
是那家伙，对，毫无疑问。 

 
血液沸腾起来，阿尔弗雷德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太有趣了，命运又把这个打了败仗像落水狗一般男人送到自己面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整整三年的隐忍也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他的脑袋猛地挨了一拳，脑袋嗡嗡作响半天都没有回过味，直到亚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快走。” 

 
觉察到不对劲，他往狙击镜里瞄了一眼，顿时浑身的气血都往脑袋上涌。 

 
“上帝，我动手了？” 

 
他看着狙击镜里倒下的男人的尸体，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位置暴露，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笑意。 

 
注意到自己的纳粹举枪就朝他们的方向射，一排子弹在承重墙上打出一排带白烟的弹孔，索性亚瑟及时抓着阿尔弗雷德的领子把他往后拉拽。 

 
“你在发什么疯！” 

 
亚瑟把他拽倒在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兴奋的脸咬紧了牙。他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脸上揍了一拳，又不解恨地来了赏了一记头锤。 

 
“清醒点，阿尔弗雷德！这里是柏林，我们为了解放我们的民众而来，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被你任意挥霍的。” 

 
“闭嘴，亚瑟……我报仇了，你真该看看这一切，我等了整整六年，终于、终于在今天……所以根本没什么……没什么东西能。该死。”阿尔弗雷德咧开嘴角，他始终没能从亚瑟喷火的绿眼睛挪开目光，看着他既愤怒又失望的表情，他却忽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 

 
“就算死也没有关系了吗？” 

 
亚瑟的嗓音冷冷清清的，却流露出异样的平静。 

 
楼梯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他们叫骂着两人听不懂的德语，弹匣咔咔作响。亚瑟松开了拎着阿尔弗雷德领子的手，他摇摇头。 

 
“那你就去死吧，阿尔弗。” 

 
说着他一拳打在阿尔弗雷德太阳穴上，不知道那力道致死不致死，阿尔弗雷德当场跌倒在地，喉咙里一股干呕的味道翻滚着涌上舌根。 

 
很快他好像被扔进什么东西里，枪管冰冷地咯着他的手臂。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原本他身子下边压的楼梯入口。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栅栏状的东西遮住了从上方照射而来的光。 

 
“亚瑟？” 

 
他小声问。 

 
“嘘。” 

 
而这就是阿尔弗雷德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 

 
肩膀一阵钻心的痛，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伤口，这才发觉自己的肩膀不知道哪儿来的子弹打穿了。他面对着的栅栏状挡板被钻开了一个圆形弹孔，阿尔弗雷德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距离自己脸颊仅有几寸的弹孔。 

 
哪来的子弹？ 

 
开始无法思考了。 

 
他困惑而沉钝地眨眨眼睛。 

 
黏黏的东西滴在脸上，流进嘴里。有股铁锈独有的腥甜，阿尔弗雷德舔了舔嘴唇，混着唾沫把滴在脸上的东西吐掉。可是紧接着，骤雨一般的液体淋遍了他的脸。 

 
噪音也在一瞬间将他的鼓膜震得刺痛起来，就像金属弹头在地板上蹦跳，而没有装设消音器，不断地发出要命的轰响。 

 
枪声？ 

 
滴在脸上的滚烫热液让他猛然清醒，他怔怔地睁开眼，眼睛上覆盖了一层粘稠的血红，视线完全模糊。 

 
“亚瑟？你怎么了，亚瑟？”他莫名地慌张起来，压低声音，像极了在撒娇。 

 
就在那一瞬间，阿尔弗雷德爆发出哭声撕裂的音节。 

 
下意识的，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就哭喊了出来。
 

 
他已经把心封闭起来了，连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他的过去流淌。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原本这才是他计划的全部。 

 
但是很突然的，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当年得知自己失去父母的基地，和当年毫无出入，发出了不争气的哽咽。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被挤满的心里好像被硬生生地剜掉了一大块，好痛，好痛，五脏六腑都在疼着。胃部尖锐的刺痛，阿尔弗雷德开始奋力踢腾双腿，他狠狠地踹向楼梯口的承重墙，喉咙里滚出接二连三的咆哮。 

 
“亚瑟！亚瑟，你在吗，你在哪儿……我，我找不到你了！” 

 
他的无助，他的弱小，他的无力，全部和数年前他们相遇的那一天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个，亲眼看着父母中弹受伤，却狡猾的活了下来的家伙。 

 
最初是父亲，然后是母亲。现在，轮到了亚瑟吗…… 

 
阿尔弗雷德从随身背包中掏出通讯器，他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骇人的血手印，意识到这件事时阿尔弗雷德才想起他得擦干净眼睛才能想要看清眼前。 

 
滴到眼睛上模糊视线的液体越来越多，发出毫无节奏的啪嗒啪嗒的声响，几乎在阿尔弗雷德能看见的同时，他的耳膜充斥着血液喷溅和流淌的声音。 

 
手中的通讯器因为失去支撑而掉到地上，撞击下，阿尔弗雷德只能听见耳朵里尖锐的嗡鸣。 

 
“有人吗，各位，听得见吗，有没有人……” 

 
阿尔弗雷德抱住膝盖，他本能地呼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可能有人回答的。 

 
处在关键时刻的战局，不可能有人为了暴露位置的战友，牺牲绝佳的机会。他们孤立无援，没有人会伸出援手，他和亚瑟，被彻底遗弃了。
 

 
他该怎么做。 

 
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从正上方重重地压下来。 

 
完了。 

 
在完全理解这一切之前，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双臂向两边一瘫，阿尔弗雷德歪倒在楼梯口地板，他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迹。正上方非常吵闹，可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脚步声，交谈声。还有拖拽东西，血液下坠的水滴声。 

 
“有，有人吗！”他爆发出绝望的尖叫，“亚瑟，亚瑟，你流血了。听见了吗亚瑟？说点什么啊，拜托了……有谁……” 

 
“亚瑟？亚瑟……” 

 
通话器发出电流阻断的滋滋声，可整个世界仿佛降下了寂静的旋钮。将一切喧嚣，和阿尔弗雷德的整个世界都阻隔在外。 

 
“拜托了……谁、谁都可以……” 

 
阿尔弗雷德试图将手指挤出缝隙，他只想摸摸亚瑟的脸，只要一点点的温度，他发誓他就可以活下去。 

 
他呆滞地盯着停止工作的通讯器，颤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谁都可以！……是谁都没问题，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救救我们……救救亚瑟……” 

 
不行了，崩坏了，泪腺，情绪，彻底崩坏掉了。
 

 
“谁都可以……” 

 
一切就发生在刚才。 

 
就在刚才。 

 
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亚瑟要怎么办。 

 
两种声音离得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鲜血的流速减缓了，量也不再是先前那样多了。也许亚瑟醒过来了，事情就该这样。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他用沾血的袖子囫囵擦干眼泪，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色。 

 
蜿蜒的血沿着细缝下滑，加杂在一起的血流量多的有些惊人。 

 
真难想象，人类小小的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 

 
恍惚间，他看见一双绿色的眼睛，那是他尝了整整六年——却又久远得像几个世纪的东西。他的血液因它而沸腾，心脏因它而跳动，生命因它而绽放。 

 
真奇妙。 

 
阿尔弗雷德忽然冷静下来。他仿佛永远被朗基努斯所注视，因为当名为命运的长枪悬在头顶的一刻，阿尔弗雷德才会畏惧心脏没刺穿的一瞬。他庆幸、他惊呼，甚至痛骂命运是个胆小鬼。 

 
可在他转过身去，从不以为背后空无一人之时。命运还是降下了它逆光而来的网，把所有的飞蝇一并捕获。 

 
完了。 

 
他瘫软在地，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亚瑟……？”轻轻的、温柔的撒着娇。 

 
完了。 

 
他意识到了，一直就在他的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曾为之活着的意义。 

 
完了。 

 
不该这样的。 

 
好像有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缝隙，照进了常年压抑在黑暗的楼道口。老鼠吱吱叫着从阿尔弗雷德的裤脚管上窜走，而他躺在那儿张开四肢，呆滞地转动眼球，僵硬地直视那束阳光。眼泪不受控制了，看不清重要的事物，看不清这个令他后悔与绝望的世界。明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这么美丽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 

 
不该这样的。苍白的嘴唇上下碰撞。 

 
完了。 

 
他向着那束阳光伸出手，手指无法钻过细小的缝隙，摸到了一手的血。他想摸摸亚瑟的脸，只是碰一下……就一下。 

 
完了。 

 
“亚瑟。你在骗我吗，你那么好，救了只会给人添麻烦的我……你不会有事的，对吧。上帝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说不下去了，不信奉所谓的上帝，不相信他会拯救亚瑟，不存在的东西，人的意念产生的信仰……可是唯独这种时候，竟然就突然开始了不实际的奢想。 

 
上帝，是存在的吧。 

 
他，一定会拯救亚瑟。
 

 
完了。 

 
阿尔弗雷德不断地发出尖叫，而在最后情绪洪水般释放出来的一瞬，他哽咽了。 

 
完了。 

 
颤抖的呼吸覆上哭腔，阿尔弗雷德不断擦拭夺眶而出的眼泪，胸膛极速地上下起伏，他忽然爆发出最崩溃的惊叫：“拜托了，亚瑟！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话……我哪里都去不了了，什么……都做不成了，所以……” 

 
完了。 

 
“求你了……” 

 
“就看我一眼好吗……爸爸……”
 

 
全完了…… 

 

 
********** 
星光一般的镁光灯不断闪烁，自阿尔弗雷德上尉走上颁奖台前开始就未能停歇。摄影师奔忙着调整镜头焦距，疯狂地拍摄这位年轻又英俊α小队代表的特写照片。 

 
他身着体面的黑色西装，手中拿着两张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背后是巨大的美国国旗，年轻的金发青年摆摆手回绝了一些记者的争相提问。 

 
“你是拯救我们的英雄，你和你的朋友解放了战争！”身量小巧的女记者差点被人群挤到最后，她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朝阿尔弗雷德伸出话筒。 

 
“我的朋友们都是英雄，战争的胜利不能没有他们。”阿尔弗雷德小声接受她的采访，接着他拿起话筒，进行他的演讲。 

 
“首先，非常荣幸我能通过α小队成员一致同意，代表他们讲述我们的故事。而我，阿尔弗雷德F琼斯，从加入α小队的一开始，就注定走向了一条非凡的命运之路。” 

 
镁光灯海潮般的闪烁，阿尔弗雷德毫不退缩地扯出微笑。 

 
“在北非战争中，作为秘密处死的一批间谍的家人，我幸运地逃离了纳粹的魔爪。在那段流离失所的时间中最终和α小队成员相遇，从一个没有正式军籍到破格成为新生血液的日子里，是α小队的队长，亚瑟柯克兰给予了我应有的一切。” 

 
尝到解放甜头的漂亮姑娘们抛飞了脑袋上的帽子，晶莹的汗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留着简洁的法式盘发，蜷曲的棕金色短发就像下午的蛋糕坊新出炉的松茸蛋糕。 

 
“我诞生于华盛顿，归根结底是地道的美国人。而这位伟大军人义无反顾地收养了我，从战争的开始，到结束——这四年时间里，他教会我战争、仇恨、生存准则，一切的一切。也许有人会说这对一个孩子是不人道的行为，但无可否认的是，没有亚瑟柯克兰。今天我便不会站在这里，代表α小队站在这儿。”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登上演讲台，整齐地排成一排。 

 
“他用三年时间在北非恶劣环境中教会我如何开出致命的一枪，又用一年教会我打赢战争所需要的配合。而在最后，他教会了我放下所有的仇恨。” 

 
姑娘们沿着走廊欢快地奔跑着，她们热情地亲吻这些英雄的脸颊。所有人对视着笑了，即使有人失去了腿脚和手臂，坐着轮椅上了演讲台。阿尔弗雷德一个个念出他们胸前徽章诉说的丰功伟业。 

 
“他是α小队的英雄，战争的英雄，以及……我的英雄。” 

 
他和迎上来的每一个人紧密拥抱。 

 
阿尔弗雷德听到有人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迟钝地俯下身，飞奔而来的姑娘拽着他的手强行亲吻他的脸颊，她在他的耳边发出难以自持的惊呼，一只手提着裙摆避免被自己踩到，另一只手则摘下帽子朝阿尔弗雷德挥舞。 

 
“英雄！”直到她的女朋友们将她拉走，阿尔弗雷德才松了口气。 

 
“今天，是属于战争胜利的一个伟大夜晚。我们必须向α小队的所有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非常荣幸，我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相机不断地锁定他们，越精致的照片就越有机会刊登在报纸头条。灯光不断闪烁着，甚至比过了背后的美国国旗，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朝台下的一名杂谈记者摆摆手。 

 
“荣誉勋章理应授予α小队的所有人，为此做出牺牲之人，展现出他们凌驾于个人生命之上的忠义英勇。” 

 
阿尔弗雷德念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这里资历最老的人经历了战争的最开始，我们共同于1943年挫败了隆美尔的计划，追随盟军挥师柏林。在这段期间，我们共同进退，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所有的掌声都集中在授勋的一刻，阿尔弗雷德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脏不断跃动。 

 
“人们曾说过，真正的勇气是一种对危险的衡量标准，以及精神上的意愿。第二次世界大战持续了整整六年，无数人以自己的方式做出了无数牺牲。” 

 
感同身受的人落下眼泪，阿尔弗雷德继续他的高声演讲。 

 
“我只是一个参与过非洲战场、诺曼底登陆和柏林战役的无名伞兵，每一个人都有资格铭刻在墓碑上。而我应该埋没在他们之后。首先，我想向弗朗西斯波诺福瓦致以敬意，我的朋友们告诉我，这位在法国出生的军人已经被授予乐人生中的第二枚荣誉勋章。”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和身后的弗朗西斯对视，法国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正双手抱胸朝他无奈地耸肩。 

 
“很荣幸请到他的家人，波诺福瓦先生继承了家族引以为豪的军统，我坚信，他理应是荣誉勋章的主人。” 

 
他陆陆续续宣布了很多人的名字，夸大其词的功勋和口干舌燥的废话。阿尔弗雷德庆幸自己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他平静地念出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那个名字。 

 
这好像触及了阿尔弗雷德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连记者也看出了端倪，调整镜头的位置，快门按下这个军人几乎落泪的场景。 

 
“亚瑟柯克兰上校，直到这位年轻上校以二十九岁的光辉逝去。他的家庭经受了无数次战火的考验，直到现在我们仍应向这位叫人钦佩的上校致以崇高的敬意，他为小队所做的一切都是意义非凡的。我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所做的一切，但我以此为荣。” 

 
他平静地念出最后几个模糊的字体。 

 
“倘若他站在这里，我将给予我全部的崇敬和爱戴。于我们而言，他是闪电般的传奇。亚瑟柯克兰……” 

 
在这漫长的一秒，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 

 
捏着演讲稿的五指无可抑制地颤抖，薄薄的汗液在纸张角落晕开。他用的力气很大，甚至指节些微发白。心脏处好像有一根针刺穿了神经，强烈的剧痛感令他无数次尝试深呼吸。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抬起头，笑容在他的唇角凝固。他毫无畏惧地与太阳温柔对视，就在那束象征黎明的阳光的注视下，他将手里的演讲稿揉成一团，轻轻抛在地上。 

 
阳光让他的眼睛涌出生理性的泪液，胸膛上下起伏。恍然间，他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人声鼎沸的大礼堂，在锥幕后他欢欣鼓舞的和孩子们拍成一排，等待聚光灯和锥幕缓缓拉开。 

 
有光沐浴在他的脸上，仿佛多年前目送他们赶赴沙场的光。 

 
无数的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远处的松林传来了领唱女孩天使般的轻唱，而他们所有人齐声合唱，仿佛围绕着朗基努斯歌唱的天使。 

 
“他是我人生中的父兄、导师，他是亚瑟柯克兰。他是我人生的黎明，一道光。他在的地方，即是我奔跑的方向。” 
********** 
在我很小的时候。 

 
我的父亲指着山头高坡上渐飞渐远的白头雕风筝。 

 
告诉我。 

 
跑吧，男孩，全力奔跑。 

 
只有追逐着风，才能奋力跃向太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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